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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王祖哲:“新实践美学”能够成立吗?——与易中天先生商榷

本主题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9-22 11:01 设置高亮

王祖哲:“新实践美学”能够成立吗?——与易中天先生商榷

厦门大学的易中天和杨春时两位先生,在2002年第1期《学术月刊》上各自发表了一篇文章。易中天为“新实践美学”竭力申辩,杨春时与之针锋相对,提倡“后实践美学”,即反对把艺术或审美的基础或起源落脚在“实践”上,而是从“超越性”、“终极追求”或者“自由的生存”这个角度来寻求艺术或审美的本质。

易、杨二先生的观点,彼此对立,因此好像我们必须从他们两者中选择一方作为盟友,而把另一方看作论敌,但我的观点从根本上不赞同他们任何一方(虽然我同意他们的某些结论,那也不出于和他们相同的理由)。可是,限于篇幅,在这篇文章中,请允许我仅仅向易先生求教,而必得另找机会问道于杨先生。

开篇之先,请允许我冒昧地指出,我们的两位先生在行文中的一些表达方式是含糊不清的。比方说,易中天的“确证感”,杨春时的“终极追求”,其意若何,颇为费解。这或许是“大陆哲学”晦涩之病传染的结果。另外,他们两位都对“美”、“审美”以及“艺术”这三个概念不做明确的区分[1]——这一点实际上是美学界一个普遍现象。如果不首先澄清基本概念,从这些糊涂的概念中会产生多么严重的逻辑错误,怎么估计也不会过分。我将避免使用“美”(beauty)这个多生歧义的术语,而多半只用“艺术”这一术语,虽然也不避讳使用“审美”一词,但我认为“艺术”和“审美”(the aesthetic)在本质上应该被理解为同义词,因为全部的审美对象起码都是“人的”对象,因此从一个方便的角度说,作为人工品的艺术品的特殊性,应该可以被允许暂时忽略。

读者最好先拜读一下易中天的文章《走向“后实践美学”,还是“新实践美学”?》。[2]我们应该承认,易中天提出的问题就是美学或艺术哲学(我把它们理解为同义词)的基本问题:艺术是如何起源的,易中天正确地指出,这个问题与艺术的本质息息相关。提出正确的问题,显然是得到正确答案的第一步。如果艺术哲学或美学的研究者都从这个问题开始他们的思考进程,多少可以避免我们这门学问在目前这种惘然若失的呆滞或者“失语症”状况。

但是,起码在我看来,易中天经常在靠近某种发现的时候,他却令人遗憾地掉转方向,一反他平易的语调,开始以某种神秘难解、含糊不清的言辞来代替清晰可解的论证,为的是得到一厢情愿的结论。

什么是易中天努力论证的“新实践美学”呢?他写道:

既然劳动使人成为人,是劳动使人获得了“人的本质”,而我们又都同意“美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那么,我们就该同意,是劳动使美获得了“美的本质”(其实也使艺术获得了“艺术的本质”)[这就是我在上文提到的“概念不清”的毛病的一个表现:“美的本质”和“艺术的本质”是一码事还是两码事?为什么紧前面只提“美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而避开说“艺术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引者]。因此美学体系的逻辑起点就不能也不该是别的,只能是劳动,劳动是人类最原始、最基本、也最一般的实践。以劳动为逻辑起点,也就是以实践为逻辑起点。这正是我们虽然和旧实践美学多有分歧,却仍然把自己的美学称之为“实践美学”的原因。(第四节)

按照易中天的理解,劳动是“在人文学科内不可再还原的”一种人类活动,打个比分说,劳动是“人类王国”的根子,人性从这个根子上生发出来,艺术自然也是这样;再追究(还原)下去,就到了土壤(人文学科之外)中去了。——听起来言之凿凿,但劳动或实践真的“在人文学科内不可再还原”吗?

易中天本人对这个问题的两个回答,彼此矛盾,而且实实在地表明“劳动”并不是“在人文学科内不可再还原的”一种人类活动。他先说:

无疑,劳动不是艺术,也不是审美。原始劳动就更不是。借用普列汉诺夫的说法,它最初不过是人类在死亡的边缘所作的一次“获生的跳跃”。在这种水平极其低下的活动中,人类随时都可能走向死亡或者重新沦落为动物。因此,除了实用的考虑,他不可能还有什么别的考虑。(第三节)

呵,朴素的原始人,只知道过日子!

这段文字出自易中天笔下,但它表达的思想是一种普遍看法;但没有比这种普遍看法更想当然的了。原始劳动不是艺术这种说法,恰恰是非常可疑的!实际上,劳动越是原始,它就越是艺术。让我们以最大的想象力来把最原始的劳动推到旧石器时期的那种劳动。难道我们没有理由说仅仅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或者稍微对这块石头加工,把它作为某种工具来使用的行为本身就是艺术创造吗?因为在那时,并没有一个现代的工具棚给原始人做榜样。第一个使用或打造石器的原始人,是比我们大多数现代人都更有艺术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人,因为他或她的作品是开天辟地的第一次——世界上从此有了一个不自然的人工品!我们还应该记得格罗塞讲过的那个有趣的故事:“达尔文将一段红布送给一个翡及安人,看见那土人不把布段作为衣着而和他的同伴将布段撕成细条缠绕在冻僵的肢体上面当作装饰品,他以为非常的奇怪。”[3]由此可见,原始思维非常反实用主义。艺术活动弥漫在原始人的几乎一切活动中;与此相比,工业化的城市社会的人反而显得异常枯燥。毫无疑问,我们大多数人几乎把一天全部的时间花费在按照套路不得不做的现实事务上。另外,普列汉诺夫把原始人类描绘得如此可怜,几乎到了要死的地步,纯属臆断。以与我们人类最亲近的大猩猩为例,如果没有人类对它们栖居的森林的破坏,它们会生活得很兴旺,并不需要为了活下去、为了千方百计把自己变成人而进行劳动!澳大利亚的原住民,在欧洲人第一次接触他们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农业和文字的迹象;从人类学角度说,他们处于史前时代。虽然他们几乎没有剩余产品,但他们的营养很好,食物富含蛋白质。“一直存在到20世纪的搜集者—狩猎者社会中的男人,如南部非洲喀拉哈里沙漠的康格人,一周出猎不足四日,女人用两天半的时间搜集的植物食品,足够一家人吃一个星期。”[4]普列汉诺夫和易中天是以生活在现代工业城市中的人的主观想法把原始人想象成了“除了实用的考虑,不可能有别的考虑的”市侩!——让我们记住易中天的第一个断言:“劳动不是艺术,也不是审美。原始劳动就更不是。”

然而,他仅仅用了一个转折连词“然而”,就挑战似的反驳自己上面的话:

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最原始、最简单、最粗糙、水平最低的生命活动中[注意:他把“劳动”悄悄换成了“生命活动”,听起来有点儿像他的论敌杨春时的味道],也已经蕴涵着(而且必然地蕴涵着)艺术和审美因素。尽管这些因素还十分微弱,并不起眼,甚至还不能为原始人所自觉意识,也不即是艺术和审美,但有些萌芽,已经十分可贵了,因为如果连这么一点因素都没有,我们实在不知道艺术和审美将何由发生。(第三节)

我们从这段话里可以为易中天总结出第二个断言:原始劳动里面有一点艺术因素,而且如果没有这点因素,艺术不可能发生。易先生提醒我们不要看不起这一丁点因素。确实,一颗小小的橡实,可以长成参天大树。微小的变故,会造成惊人的事变。好极了!——可是这个第二断言和他的第一断言不是刚好矛盾吗?这难道不是对以实践为逻辑起点的“实践美学”的严重背叛吗?但易中天似乎不觉得这里有任何矛盾,在他看来,原始劳动中的“可贵的”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不即是”艺术和审美!为什么“不即是”呢?难道艺术的“萌芽”不是艺术?难道竹笋不是竹子?易中天认为那不是艺术和审美,原因是那“还不能为原始人所自觉意识”,这不成理由。一个儿童(儿童向来被看作人类童年的对等物),在呀呀学语的时候,并不能自觉意识到自己在学习语言,难道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幼稚的音节不是语言?他们的呀呀之声不是语言行为?原始人类的劳动中的艺术因素微弱(不见得是这样),也没有被他们自觉意识到,但那也仍然是艺术。人类学家在看到旧石器时期的壁画和小石像的时候,也经常问:那是不是艺术品?从现代艺术观点看,回答当然是否定的;仅仅从在18世纪才逐渐建立起来的所谓“现代艺术制度”的观点看,似乎只有在西方文化和受到西方文化影响的文化中才有艺术,而且人类学家对原始人类的艺术品的身份的怀疑,本身就是现代艺术制度影响的结果。这种观点太狭隘了,毋宁说是错误的。人类学家的那些发现,无论是不是和巫术或其他目的有关,首先是艺术,是错不了的。我们明确知道,殷商时代的青铜器,或者是祭器,或者是武器,或者是日常用具,但它们无疑是艺术品,即使在当时也是。如果只有符合康德对“美”的界定的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才算“被自觉意识到”的艺术,才算艺术,那么可以肯定地说,在魏晋之前,中国不存在艺术!

易先生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他说过,“劳动”是不可还原的;可是,他自己就说劳动中存在着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这难道是“不可还原”这个词的正当的意思?!我们在这里看得清楚,劳动根本不是一种不可还原的单质,而是某种化合物;通过某种还原反应,我们从“劳动”中起码可以分离出了两种不可还原的单质:物质活动和艺术因素或审美因素。

但他对原始劳动中的原始审美因素的解释却是明显的败笔。和我们在上文指出他大胆地违背矛盾律一样,他说“人……会在劳动中产生情感”云云,然后立刻就自相矛盾地说“情感不但是劳动的产物,还是劳动的前提”(第三节)。当然,就任何一段历史中间来说,这样说当然是对的。但是易先生为新实践美学确定的任务是“艺术发生学和审美发生学”;就发生学的角度看,易先生必须告诉我们情感和劳动,在时间上,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另外,情感与艺术的纠缠不过是浪漫主义造成的一种艺术趣味(实际上是感伤主义),把情感看作艺术的本质并无根据(当然,在这里易中天并没有这样明确地把情感说成艺术的本质,不过他显然青睐于这种情感表现论。)情感在艺术中不像浪漫主义者所想象的那样占据中心地位;艺术涉及人类生活的一切方面,不独是情感。再说,什么是情感?他的概念是不清楚的。情感显然是我们从哺乳动物祖先那里继承来的一种先天本性,许多动物都有情感。情感不必通过劳动才产生出来。当然,人能够说“我害怕”、“我喜欢你”,但这是对情感的描述,并不是情感本身;狗也有相当于害怕和喜欢的那种情感,只可惜它缺乏自我意识,也无法以概念的方式表达它的情感。我们向来把人的一切(包括情感)看得完全不同其他动物,这是人类的自大而已。当然,有的情感或许只有人类才有,如后悔、遗憾等等,但我相信易中天在谈到情感的时候,指的不是这种特殊类型的情感。

易中天伪称“劳动”是不可还原的,却又承认在哪怕是原始劳动中也“潜伏”着(酵母菌般的)“审美因素和艺术因素”。在逻辑上,两个矛盾的命题是不可能都正确的。实际上,我们猜想易先生很希望“劳动”保持其不可还原的纯净状态,却又能从中“必然”产生出艺术来,因此他明确地承认了劳动中的审美因素之后,还要补充一句以挽救他的“新实践美学”的基础:“毋庸质疑,劳动,尤其是原始劳动,从根本上讲只是人的一种功利活动。因此,在原始生产劳动中,艺术性因素和审美性因素归根结底还是处于附属性地位。”(第三节)然而,无论“艺术性因素和审美性因素”在原始劳动中是潜伏着还是彰显着,无论是处于主要地位还是从属地位,它无疑是存在的;它反正不是劳动产生的。

易中天的如下主张,非常精辟(朱光潜先生曾经表达过相似的看法):

与旧实践美学不同,新实践美学更关心的不是或不仅仅是人类的劳动如何产生出艺术和审美,而是它为什么必然会产生出艺术和审美来。也就是说,在我们看来艺术起源和审美起源并不仅仅是一个考古学、人种学、文化学或心理学问题,更是一个哲学问题。新实践美学的艺术发生学和审美发生学就是这样一种哲学。[读者注意:“艺术和审美”三次并列出现;它们是一码事还是两码事?——引者](第二节)

可惜他坚持劳动或实践的“不可还原”性,使他不可能对自己提出的正确问题得出正确的答案。如果原始劳动中本来就潜伏着艺术因素,那么事实就不是从劳动中产生了艺术,因为艺术因素本来就已经存在了。这就像我从我的钱包里拿出一分钱,但我不能说我的钱包“产生”了一分钱。

易中天的论证过程是这样:(1)原始劳动是“不可还原的”单质;(2)原始劳动不是“不可还原的”单质,而是化合物,其中已经存在着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这种元素(他会说:我命令你们不准对这种矛盾的说法感到不舒服!);(3)经过一些发酵阶段(巫术和图腾),那些原始的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就变成了“真正的”艺术和审美。此证。“新实践美学”万岁!

要把自己的美学贴上“新实践美学”的商标,就有必要明确地表明原始劳动或实践是单纯物质性的;但易中天很明白,如果他不打折扣地坚持这一看法的话,艺术或审美断然不可能从这种单纯的物质性的行为中冒出来,因此他又矛盾地、贬损地(“未被自觉意识”、“十分微弱,并不起眼”)、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原始劳动或实践中本来就存在着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可是,他到头来却不公正地断言他所谓的真正的艺术和审美仅仅是从劳动中“起源”的!难道他不担心本来就存在于原始劳动中的那些“并不起眼”的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会站在公正的逻辑法庭上大声抗议吗?易中天认为“从蕴涵在劳动过程和劳动产品中的艺术性因素和审美性因素,到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和审美,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其中有诸多中间环节,比如巫术与图腾”,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使问题越发不可理解了,因为紧接着的问题就是:本来就潜伏于劳动中的艺术因素为什么不直接而朴素地过渡到艺术,而必须经过巫术和图腾这种似乎并不比艺术更容易理解的现象呢?难道从劳动到巫术的过渡真比从劳动到艺术的过渡更容易理解吗?实际上他声称的这些“中间环节”,不过是把本来就藏在帽子里的兔子“变”出来的魔术师所表演的一套花哨的障眼法而已。巫术和图腾无疑和艺术关系密切;但是我们需要问的问题是:究竟是巫术和图腾产生了艺术,还是艺术产生了巫术和图腾?一般的看法是把前者看成自明的真理,但那并不自明。

对这种中间环节的描述,在易中天的理论中并不是核心部分,它的核心部分是他所谓“审美本质确证说”。这个作为中心概念的“确证”是他的理论最关键、然而也是最晦涩的部分(晦涩经常是在论证陷入困境之际以神谕般的言辞左右读者判断的法术)。无论是他的著作《艺术人类学》还是我们正在讨论的他的这篇文章,都没有把“确证”的精确定义解释到有理解力的人能够了然于心的地步。他的论证实际上是同义反复或者循环论证。他说,“人的劳动确证人是人,确证感则确证劳动是人的劳动”(第四节),以及诸如此类循环的说法。让我按照这种造句法这么说:魔术师的表演确证那个耍把戏的人是魔术师,魔术师也为自己的表演感到骄傲,这种“确证感”则确证魔术表演是魔术师的表演。——我总觉得这种故作神秘的措词方式,实在是很空虚,而且费解。这种解释本身并不比有待解释的问题更容易理解。归纳起来,他仅仅是说:劳动是人的劳动,人是劳动的人。魔术是魔术师的表演,魔术师是表演魔术的。

其次,“确证”这个术语暗含着这么一种怪有意思的、但肯定是错误的想法:世界上向来就有人(达尔文是不会同意的),但是不曾表现出来,后来人存在于某种古猿的身体中,他们就用劳动这种方式来当物证来“确证”自己是人。然而,原始人不是被巫婆变成了青蛙的王子;故事中的这个王子确实有理由急于向心爱的公主“确证”自己实际上是一个人。他可以做只有人才能做到的事,例如说话或者把公主掉进水里的金球送到岸上,以此确证自己是人。可是,从先前并没有人的世界,一变而为一个有人的世界,起码达尔文主义者及其论敌创造论者都坚决不相信这一事变的原因是劳动或者易中天所设想的劳动使人产生的确证感,道理简单得很:“劳动”和“确证”的主语必须是“人”,当我们说“劳动”和“确证”的时候,实际上已经以人的存在为前提条件了;把作为前提条件的人,硬说成谓语“劳动”或“确证”的结果,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之:荒唐。对于人类的起源这一问题,达尔文的答案是生存竞争和自然选择,现代的进化论者又加上了基因突变这一内在因素;创造论者(包括原教旨主义者)的回答是上帝的意志。前一个答案比后一个答案好,但都比易中天的答案好,因为他的回答不合逻辑,违背矛盾律,即断言两个互相矛盾的命题同时成立。

劳动必定是“人的”劳动,因此说劳动创造了人以及人的艺术,等于说人是自造的,等于说人是一个与自然相隔绝的独立王国。这和萨特所说的“存在先于本质”真正表达的意思,即人可以通过自己的思想和实践来把自己造成任何东西,实在没有区别。虽然萨特的思想颇为符合现代都市中的个人主义者的口味,但人并不绝对自由,是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这种绝对自由有一个恰当的名号——主观唯心主义,或者白日梦。易中天从劳动这个看来能够确保唯物主义立场的出发点开始,结果把自己引到了唯心主义的道路上,虽然他自己或许还不曾意识到。他声称自己的美学是“新实践美学”,当然等于宣称那是唯物主义美学,因为实践向来被几乎看作唯物主义的同义词,然而实际上不是。(从“旧实践美学”的宗师李泽厚的“积淀说”中也可以很容易地推论出唯心主义来,不过在此我们没有篇幅来做这件事。)

如果我们在上文对易中天先生的“新实践美学”的讨论是正确的,那么所谓“新实践美学”算是被彻底清算了。尽管如此,正如我们在开始的时候就说过的那样,我们必须承认易中天提出的问题是非常正确的,值得研究美学或艺术哲学的人好好思考。提出正确的问题是得到正确的答案的前提。实际上,仅仅是因为固执于劳动和实践的基础地位,才使易中天非常可惜地错过了正确的答案。

我对易中天的批评,难免会使读者产生一个误解,好像我完全否定劳动或实践的作用。我并不否认劳动或实践在人类历史中对人的塑造作用,只是反对把劳动或实践看作人性和艺术的起源,理由是:劳动或实践本身就是人性的表现,只有人才有劳动或实践的能力,因此劳动或实践的存在原因本身就是有待解释的问题,而不是用来解释人性和艺术起源的根据。这里的逻辑应该是很清楚的,也容易理解,不存在任何玄妙之处。

这就意味着在逻辑上人性先于劳动或实践,即是说,人性是第一位的,或者说,只有人存在了,才有人的劳动或实践。这也是合乎逻辑的。那么,问题是:这个处于第一位的人或人性是从哪里来的?

回答是:从自然来。人类或人性首先是自然的产物,是进化的结果。这一观点决不新鲜,它是达尔文在一个半世纪之前就提出来的。不承认这一观点,唯物主义肯定是一句空话,因为如果否认人是进化的结果,那么人性的来源只有两个:(1)上帝特别的创造(原教旨主义者的观点);(2)人自己的创造(文化决定论者的观点)。这两个观点都是唯心主义的。它们都缺乏根据。把人性归于上帝的创造,是思想的懒惰,因为凡人无法确知上帝的存在和本性,因此作为上帝作品的人性也拒绝凡人的探讨。把人性归于人自己的创造,正如上文屡屡分析的那样,是不合逻辑的。新老实践美学属于这一阵营,因为劳动或实践本身就是人性的,是文化表现:哪怕用最简单的旧石器工作,当然也是文化,而文化已经是人的行为方式。

值得一遍又一遍地强调:人类是自然之子,一如婴儿是女人之子;人类和人类婴儿的诞生,都不需要自己的努力,也不需要“确证”,也不是出于任何“终极追求”或“终极目的”。一个女人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一个生物学事件;自然进化出人类,同样是一个生物学事件。

上述说法是真实的,但会使人文学者如芒刺在背,因为他们坚决不相信人(万物的灵长)竟然是“粗鄙的”自然的产物。我的看法是:自然不是粗鄙的,自然的创造之功极其伟大,是我们至今还不太理解的,证据是:自然果真创造了我们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实际上也真的了不起的、能够设想自己乃是宇宙的“终极目的”而且具备“终极追求”的物种!

但不可否认,人具有其他物种多半不具备的调整力(adaptability),这种能力仍然是自然赋予的,是有基因基础的。但是凭借这种能力,人能制造工具,能够劳动,能够发明、学习和使用语言,能够有道德和宗教观念等等。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说,这一切活动都是人类的“实践”。这一切实践必定依靠某种最原始的、单纯的、具有基因基础的、自然的能力,虽然学者们对这种能力的看法并不一致。人类实践的结果,从物品、制度到观念,并不像其他物种的活动是“一次性的”,而是符号性质的,因此能够留存下来,从而形成了人造的环境,我们称之为“社会”、“文化”或“传统”。社会、文化或传统就成为人类进一步创造活动的材料和基础,这种材料和基础既为进一步的创造活动既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同时也为之设定了一定程度的限制。这种限制就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的意思;但是社会意识同样能够决定社会存在——然而,应该把这里的“决定”理解为“影响”,而不是决定论意义上的那种不允许任何创造性的“决定”。

因此,万无一失的结论是:人首先是自然创造的,天生拥有创造力,这种创造力的结果就是文化,文化反过来也成为塑造人的强大力量——但人得自自然的创造力并不会因为文化的出现而消失。简而言之,人是自然与文化积累合作的结果。实践美学的哲学基础只承认劳动、实践、文化的作用,自然的作用完全被排斥在视野之外,因此是错误的,至少是片面的。就艺术发生学的角度看,则是完全错误的。

人类进化史上必定存在着这样一个关键时刻:其时作为人类祖先的某种原始灵长类动物中发生了某种基因突变,于是导致了这一物种的认知方式的变化。我们有理由猜想这一变化至少是能人(Homo Habilis)这种“手巧的人”在大约250万年以前出现的原因。这一物种开始使用粗糙的石头工具来砍削、宰杀和其他工作。[5]这种劳动或实践,确实像易中天说的那样,“最原始、最基本、也最一般的”,但也是开天辟地的大事件。现代的生物学家若是发现另外一个物种(如黑猩猩)也有此本领,就猜想这是人的迹象。根据意大利哲学家维柯的思想,我们认为这种实践,若不以艺术思维为前提,是不可能的。一个能够打造石器的原始人显然知道(即意识到)手段和目的之间的区别,也对某种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东西具有想象力。他必须知道他将要打造一件石器仅仅是用以实现某种目的(比方说,把坚果打破)的手段,而对石块进行的加工仅仅是得到他希望的这种手段的手段,并且把坚果打破,仅仅是吃坚果的手段。这一系列的目的和手段,必须能够在他的想象中呈现出来。最重要的是,在这一“手段—目的”系列里,除了最后的目的“吃坚果”是一种自然的事实之外,其他手段和目的都是人创造或想象出来的,是本来没有的!而真正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品就是某种“本来没有的”东西。因此,哪怕最简单的石器制作,也需要如此复杂的认知能力。由于能人打造石器这一事件不可能是突然出现的,而必须以认知能力的发展作为前提,因此我们可以猜想那种本质上是艺术思维的原始认知方式,或许在407万年前的后两足行走的南方古猿(Australopithecus)那里就已经出现了。[6]

抵制上述看法的强大阻力起码有如下两种:第一,现代意义的艺术,是某种“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也是在饱暖之后才有可能的活动,因此人们就想当然地认为艺术的起源必定后于生产力某种程度的发展。第二,现代人在提到“艺术”的时候,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奇装异服、离群索居的艺术家、富丽堂皇的艺术展览馆、一百多人组成的交响乐团、更多的人组成的芭蕾舞团等等。把这种似乎(确实有必要强调“似乎”这个词)只有高度文化教养的人才有特权参与的艺术,说成是人类最原始的思维形式,确确实实类似于信口雌黄,和常识背道而驰。

然而,真理常常采取与常识相反的形式。让我们考虑如下事实:第一,个体的童年常常被看作人类的童年。儿童在任何抽象概念形成之前,必须首先学习语言。乔姆斯基认为儿童先天具有学习语言的能力,而且在语言学习的方式上不是行为主义的刺激—反应式的,而是创造性的,否则不能解释儿童学习语言的效率以及在学习语言过程中出现的具有创造性的“错误”。我们认为儿童第一语言学习的本质是艺术性的,即以直觉的方式领会语音的意义,这颇似于钢琴家在读谱的时候同时领会了音乐的意义。第二,儿童显然是在概念能力得到充分发展之前,就表现出艺术兴趣。伟大的音乐家往往在幼年时(五岁之前)即表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艺术天才。总而言之,儿童早期阶段的学习和行为,表明他们是以艺术方式来开始认识世界的行程的。我们据此推断儿童期的人类也是如此,至少是一个值得考虑的极大的可能性。第三,人类仍然是动物,尽管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动物;而且,人类从来不像现在这样与他们的灵长类近亲如此亲密。人类与黑猩猩共同拥有99%的相同基因![7]让我们坦然承认:人之为人,仅仅是1%的独特基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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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被贝多芬和莎士比亚的作品搞得瞠目结舌,因此不相信艺术思维是原始的思维,那么我们就来考虑这一事实:根据极端保守的估计,在最近二到四万年当中,人类的体质(包括大脑容量)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进化,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乘坐时间机器到最后一次冰河时代去把一个人类的婴儿带到我们家里当我们自己的孩子来养育,这个孩子也能学英语和高等数学,没有人能够识破。[8]或者说,假如把襁褓中的达·芬奇送到冰河时代,他也只能是猎获猛犸、剑齿虎和驯鹿的猎人,但他非常可能成为考古学家在法国和西班牙发现的那种洞穴壁画的作者。我们和冰河时代的祖先的唯一区别在于:我们具有迄今为止若干百万年(尤其是最近若干千年)的雄厚的文化积累,而他们的文化遗产还十分微薄。今天的儿童能够操作各种电器,甚至可以使用计算机,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在进化论意义上有任何进步(也不意味着他们具有李泽厚想象的那种“积淀”下来的“文化心理结构”),仅仅意味着他们碰巧出生在目前这个知识爆炸的时代中而已。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和原始洞穴壁画(甚至最原始的石器)并无本质的区别,区别仅仅在于达·芬奇身在雄厚的艺术传统和文化传统中,他除了具有艺术天才之外,还具有百科全书般的文化教养;相比之下,洞穴艺术家的文化修养就贫乏得多。当然,由于达·芬奇是这样一位旷世奇才,我们有理由相信西班牙和法国的洞穴壁画的作者的天才和达·芬奇的天才之间多半是有差距的,但是这种差距肯定不会大于我本人和达·芬奇之间的差距——尽管我的文化教养远胜于我们那些冰河时代的祖先,但我却创作不出他们那样的壁画。

总而言之,把艺术思维设想为最原始的思维,并不比把在纯粹功利主义意义上被误解的劳动设想为最原始的活动,更缺乏道理。作为易中天先生的“新实践美学”逻辑起点的“劳动”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不可还原”,至为简单的原始劳动也需要不那么简单的心智,而这种心智在艺术思维当中可以发现,这就是说,艺术思维是劳动的前提条件,而不是劳动后来产生的结果。艺术思维不像现代许多艺术哲学家想象得那样复杂(纵然现代意义的艺术确实可能是复杂的);它作为人类最原始的认知形式,必定是十分简单而单纯的,人们常常把这种十分简单而单纯的认知形式叫做“直觉”。而按照维柯“诗性思维”的解释是:原始人对一切自然现象都采取隐喻的态度,以为它们具有人的感情,“他们还按照自己的观念,使自己感到惊奇的事物各有一种实体,正像儿童们把无生命的东西拿在手里跟它们游戏交谈,仿佛它们是些活人。”[9]这种对原始的诗性思维的描述正是对现代人在面对现代意义的艺术品时所发生的艺术思维的描述,因为它们是一回事。我们对作为艺术品存在形式的声音、画布、石头堆积、身体运动等等的态度,就是把它们当作了具有人的感情的活物,这和原始人对待一切事物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当原始人把石头理解为和他们自己的手一样有感觉的东西的时候,那么拿起石头代替自己的手(劳动)才可能发生(在英语里,arm[武器]一词,本义就是“手臂”)。由于手可以变化形状,那么对自然的石头进行加工,也就顺理成章。如果人完全不能拟人或隐喻地想象石柱像他们自己的身体一样在承重的时候“感到”压力,巴特农神庙就决不会存在,力学也不可能产生。



【注释】

[1] 参见王祖哲《论美和艺术之间不存在本质的关系》,《文史哲》2003年第6期。
[2]
易中天:《走向“后实践美学”,还是“新实践美学”?》,《学术月刊》2002年第1期,第46-51页。人民大学报刊复印资料《美学》2002年第3期全文转载。本文所引易中天的话,皆出于此,因此为求简洁,我只在行文中注节号。读者也可以参考他的专著《艺术人类学》,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二版。
[3]
格罗塞:《艺术的起源》,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第43页。当然,任何存在于现代的采集者-狩猎者都不能看作完全与我们的原始祖先相当的人,但认为他们和我们的原始祖先非常相似,应该不成问题。
[4] Elise Boulding, “Women and the Agricultural Revolution,” in Reilly, Readings
in World Civilizations, p. 17, quoted in Robert S. McElvaine, Eve’s Seed:
Biology, the Sexes, and the Course of History, (New York: the McGraw-Hill,
2001), p. 56.
[5] Richard Leakey and Roger Lewin, Origins Reconsidered: In Search of What
Makes Us Human (New York: Doubleday, 1992), pp. 167-169.
[6] Meave G. Leakey, et. al., “New Specimen and Confirmation of an Early Age for
Australopithecus anamensis,” Nature, May 7, 1998, pp62-66.
[7] Barbara D. Miller, Cultural Anthropology, (Boston: Allyn and Bacon, 1998),
p. 6.
[8] Desmond Morris, The Human Zoo, (London: Vintage, 1994), p. 2.
人类经过了若干百万年的进化,一般的看法是不存在一个人类出现的具体时刻。
[9] 维柯:《新科学》,朱光潜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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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ydxhome。这场论争都好几年了,这篇文章我居然没有读过。

曾经去过王祖哲先生的博客,知道他的两个基本倾向,一是,属于分析美学流派;二是,强调美学就是艺术哲学。他认为,不把美学当作艺术哲学,是美学裹足不前的一个主要原因。

我基本上认为,分析美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在这方面,甚至不如实用主义和新实用主义美学。分析美学煊赫一时,不过是假象而已,分析美学的时代早已过去。至于中国的分析美学,更加不用说了。分析美学自称清晰,实际上,往往不清晰的恰恰是分析美学。——这句话似乎也可以放在国内的某些分析哲学身上。

大致看了一下,这篇文章,似乎是对“新实践美学”误解的成分比较多。没在一个道上,怎能对话?试举三例。王先生不理解“发展”概念(邓老师认为分析哲学是很难理解“发展”概念的)。他说,
引用:
在他看来,原始劳动中的“可贵的”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不即是”艺术和审美!为什么“不即是”呢?难道艺术的“萌芽”不是艺术?难道竹笋不是竹子?
艺术的萌芽当然不是艺术,犹如种子还不是树木花草。我以为竹笋恰好不是竹子。这是“潜能”与“现实”的区别。如何能够如此堂而皇之地混为一谈?劳动中有艺术的萌芽,并不等于说劳动就是艺术。这里面,易老师并没有什么逻辑问题,恰好是王先生的逻辑出了问题。
引用:
1、劳动必定是“人的”劳动,因此说劳动创造了人以及人的艺术,等于说人是自造的,等于说人是一个与自然相隔绝的独立王国。
2、实践美学的哲学基础只承认劳动、实践、文化的作用,自然的作用完全被排斥在视野之外,因此是错误的,至少是片面的。
这里王先生似乎还是理解错了。起源当然有外缘、内因,劳动是内因,自然界是外缘。再说,“实践”这个概念丝毫没有排斥自然的意思,相反,通过实践,实现了“自然的人化”不是?
引用:
易中天认为“从蕴涵在劳动过程和劳动产品中的艺术性因素和审美性因素,到真正意义上的艺术和审美,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其中有诸多中间环节,比如巫术与图腾”,不是解决问题,而是使问题越发不可理解了,因为紧接着的问题就是:本来就潜伏于劳动中的艺术因素为什么不直接而朴素地过渡到艺术,而必须经过巫术和图腾这种似乎并不比艺术更容易理解的现象呢?难道从劳动到巫术的过渡真比从劳动到艺术的过渡更容易理解吗?实际上他声称的这些“中间环节”,不过是把本来就藏在帽子里的兔子“变”出来的魔术师所表演的一套花哨的障眼法而已。巫术和图腾无疑和艺术关系密切;但是我们需要问的问题是:究竟是巫术和图腾产生了艺术,还是艺术产生了巫术和图腾?
这也是没有搞清楚“劳动”的概念。原始劳动中,巫术是包含其中的一个环节。从劳动到巫术到艺术,绝非“把本来就藏在帽子中的兔子‘变’出来”,这是分析美学那种生硬的逻辑才会得出的结论,所以他反问“为什么不直接而朴素地过渡到艺术”,但是,这是一个明显的“发展”过程。

最后,邓老师和易老师都用“新实践美学”为旗号,其实我以为,两人的美学大不相同。比如“人的确证”是易老师独有的,为邓老师所无。易老师的美学可以名为“人类学实践美学”,邓老师的美学可以名为“现象学实践美学”,这样,有同有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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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祖哲先生最近译出亚菲塔的《艺术对非艺术》,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读了一些,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译得挺好,技艺娴熟。我还读过王先生译的科学家传记《别逗了,费曼先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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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王祖哲:劳动必定是“人的”劳动,因此说劳动创造了人以及人的艺术,等于说人是自造的,等于说人是一个与自然相隔绝的独立王国。
  
王祖哲老师所使用的语词,都是作为观念的语词,即劳动的概念、人的概念,艺术的概念,具体的劳动和“劳动”本身的区分,这在柏拉图那里已经借美的事物和“美本身”做过了。
郭老师不识作为观念的语词(“劳动”)和作为实体名称的语词(劳动这个事情)。王老师的意思是:“劳动”是一个“人”的范畴,而“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猴子——(按照教科书对马克思的公认的诠释)那是因为有了劳动这个事情。所以,劳动这个范畴和人这个范畴其实是相互规定,相互生成的,有点“循环解释/规定”的意味。说“劳动创造了人”和说“只有人的行为才是劳动”都是完全成立的。——那可怜的蚂蚁搬家虽然也很费劲,但那不是‘劳动’范畴,那是‘动物行为’。 这两个概念构成了一个封闭的概念团。
所以,艺术是“人”以下的范畴,是自为的范畴。在都作为自为和人性范畴这一点上,“劳动”,“艺术”,“人”,谁也推不出谁。

当你决定行走的时候,每一片大地都是你的道路
当你在路上时,每一条道路都是一面风景
每一处风景都代表着一种丰富性
而  生命的每一种丰富
也许都勾连着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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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ydxhome 于 2009-4-28 20:44 发表

果人完全不能拟人或隐喻地想象石柱像他们自己的身体一样在承重的时候“感到”压力,巴特农神庙就决不会存在,力学也不可能产生。
有道理,说得好,我很佩服!  王老师的机敏语言反映了他对事情的深刻理解。但是从回答 人的本性从何而来 那一部分开始,我觉得就和王老师必须分道扬镳了。

[ 本帖最后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9-28 02:37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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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的发言有点意思,吾爱MM并非所有的发言都这么有意思,也并非都要理会。比如6楼,简直是借着赞誉王老师乘机表扬一下自己,你什么时候能够把自我暂时忘记掉呢?呵呵。这个5楼,上来跟个贴。

两种劳动的不同,我看明白了。既然劳动、人、艺术都只是作为观念,而不是“劳动这事情”,等等,难怪王祖哲老师不太有发展的概念了(除非黑格尔,可是分析哲学视黑格尔如洪水猛兽一般),难怪他觉得“劳动创造了人本身”的说法是“人是自造的”。的确,人是自造的,但这个说法,是相对于他造、神造。然而“人是自造的”,这却绝对不意味着“人是一个与自然隔绝的王国”,因为现实的劳动恰好是与自然打交道的。王祖哲老师啊,批判别人不能这么批。因为你要批判别人的观点,首先要在别人的意义上使用概念。比如新实践美学的“劳动”,是现实劳动,是感性劳动,实践是感性活动,马克思说,感性是一切科学的基础。可是,这个前提,王老师完全抛开了,那你批判个什么呢?其实严格说来也就是自说自话,只是在自说自话的时候,拿别人的观点来做话题罢了。

关于这个“劳动”的“观念”,或者作为观念的“劳动”,这使我想起了一个著名的美学家的观点,美学的对象,不是现实的活生生的感性的美,而是“美的规律”、“美的本质”,呵呵。好玩。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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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王祖哲的漏洞到新实践美学可能的趋势

引用:
原帖由 ydxhome 于 2009-4-28 20:42 发表

反对把劳动或实践看作人性和艺术的起源,理由是:劳动或实践本身就是人性的表现,只有人才有劳动或实践的能力,因此劳动或实践的存在原因本身就是有待解释的问题,而不是用来解释人性和艺术起源的根据。
  
前面说了那么多,读到这里,我觉得我如果是易中天先生的话,这一招再也躲不过了。有位网友盘点易中天,说易中天对学术界感到失望所以淡淡地退出了学术界,从而才转向了其他领域。至少王祖哲的存在,可以证明这个学术界并不是那么令人失望。
      

           我同王老师的观点一致,“劳动”和“人”两个范畴互相规定,所以无法用其中任何一方来推出另一方,作为另一方的基础或者起源。05年我在北大上西方美学课的时候,这个悖论也被教授拿来让我们思考。我当时觉得它不对——人是劳动创造的,而劳动的主语却又只能是人,如果是猴子在搬苞谷,我们说那是猴子的“行动”或“活动”没有人承认那是"劳动",也不会有人说那是猴子的“实践”——但却说不出是哪不对。 我没有王老师那么 敏锐,没有对一些基础观念进行审视的自觉。现在经过王老师的启发后,我觉得,
这里要区分哲学意义或者逻辑语义上的“劳动”和“人”与经验意义上的“劳动”和“人”。

          后者是在时间中的,因此必然有先后,有起源,有基础等。但是前者是诠释学意义或者人文意义生成机制中的,当劳动这个概念生成时也是人这个概念生成时,二者同生同成互相依存。当我们用劳动或者实践来理解人和定义人的时候,也就是用人来理解和定义劳动;这个和奥古斯丁说,上帝创世之前没有时间 是一样的。
           “时间”也有两种维度的,经验的时间和哲学意义的时间或者逻辑上的时间。奥古斯丁书哦,时间是心灵的一种记忆能力,只有上帝创造了人之后,时间才作为人的一种能力而存在,所以上帝创世之前是无所谓 时间的有无的。那就是说,时间虽然表现为生活中的每天,但是“时间本身”或“时间的理念”却是一个依附于、建立在“创始”这个概念上的东西。劳动和人的关系也正是如此,在“人”的观念没有诞生之前,说“劳动”是无意义的;在“劳动”这个观念没有诞生之前,要想真正界定出“人”和猿猴同样作为灵长类动物有何区别,也是不可能的。
           

             回过来再说新实践美学的思路。“艺术”是“人”的范畴这很明显,因此,易中天先生将劳动作为人的基础,才能达到将劳动作为艺术的基础的目的。可是,劳动并不能作为人的基础,就好像人不能作为劳动的基础一样,所以,艺术从劳动中来从逻辑上讲是不成立的。王祖哲先生的行文显示了他对原始艺术,维科,史前文明等,似乎都有大量的材料研究,所以每到关键处举的例子还真的很到位。比如,反驳“原始劳动是功利性的”所举的的例子。在占有具体事例的情况下,王祖哲先生提出了一个观点:我们粗糙看待的原始劳动其实本身就可以是一种原始艺术的范畴。到底是劳动还是艺术,按王祖哲先生的意思,是一个观念上的选择问题,也就是说可能是个视角问题。比如,人类最早的乐器是中国的山顶洞人做的有五个发音孔的骨笛,这种笛子有5声音阶,可以说是个乐器了。但是这种打磨骨头、钻制音孔的行为,你说是为了狩猎所需(劳动的一部分)还是为了自娱自乐?这都有可能。你从考古的角度看,说它是新石器还是旧石器时的劳动工具;我从感性学的角度看,我会说这是原始艺术意识的体现。二者根据场景不同都可以成立。

             王祖哲的批评显示出了新实践美学在论证部分的优待强化,并不等于新实践美学不能继续发展,关键是观念是可以更新的。而且对马克思的“实践”如何理解,本身就是一个跨学科的重大议题。不仅是一个马哲的议题,也是一个美学原理部分的议题。易中天老师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巩固一下城墙,相信王祖哲的叫阵必能成为一种推动本学派理论更加强大的动力。以我们对易老师的信任,我相信他能做到这一点。

2 王祖哲先生可能的漏洞
         王祖哲先生对现代艺术史熟稔。指出了“艺术”观念在古代/原始时期和 现代(指18世纪中期之后)的区别,这个区别影响新实践美学中所论述的艺术。
          但是仔细看,王祖哲先生自己也可能有偷换概念的嫌疑,尽管这个嫌疑是如此之难以避免。
           我们今天使用的音乐舞蹈等七种艺术为代表的“艺术”概念,是1747年英国人查尔斯巴多提出的,当时叫“美的艺术”,它们优雅高贵,主要是用来给人欣赏,根据其令人愉悦和不愉悦来判定它们的价值的。这种艺术为何和根据手艺好不好的——做鞋子造船魔术等有物质实用的“艺术”区分,所以叫美的艺术。(此时,感性学意义的美和感性学意义的艺术,也就是现代艺术观念,一起诞生。)    现代意义的“艺术”有个特性,就是它主要是用来愉悦人的,就是说在艺术的目的上,不以外在的功利目的为目的;而这的题中之义是艺术的自觉。 艺术不以任何自身以外的目的为目的,也就是说,艺术不仅意识到了自身与中世纪所言的机械艺术如做鞋的差异,也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实践活动的差异。而这就是艺术的自觉。
        显然,这种艺术观实在是历史太短了,1747年以前都不适用。用到原始艺术的场合,按王氏观点:自觉不是艺术的必要条件,当事原始人没有意识到他的劳动可能就是在做艺术,他做的不一定不算艺术。这个观点的积极意义是:“艺术”与否,是一个诠释的结果/人文范畴,要符合人文世界的意义生成机制;而不是一个可以论孰先孰后的事实世界范畴。  
       这个观点的消极意义是,它令王先生的漏洞出现了:我们称/诠释 当时原始人的劳动——尤其是一些具有原创性而不是随后性的劳动,比如第一件石斧、第一把骨笛、第一个“豆”(春秋时一种器皿)——具有“艺术”  的意味或性质,而那时候当事原始人其实不自知他所做的是后世所谓艺术,他还以为他画了牛形象在岩壁上就抓住了牛的灵魂从而为顺利狩猎牛而做了贡献。尽管两个都有“艺术”这个语言外壳,但是毕竟一个自觉而另一个不自觉 那么,这种“艺术”和1747年以后的“艺术”内涵就有别了。
换句话说,此时讲艺术和彼时讲艺术,发生了概念的偷换 。

3 在下的一点推论
      能涵盖“不自知仍能成就为艺术”的艺术,和那“必须自知才能成就为艺术”的艺术 这二者的概念,只有古希腊时期的“艺术观”,即“具有或体现一定专门技术、有专门程序的人工造物”。按美学观念史家塔塔尔凯维奇的说法,在欧洲从公元前5世纪到公元16世纪长达2000多年的“艺术”概念,一直都是“依照规则造作之产物”的用法。【塔塔尔凯维奇.西方六大美学观念史[M]刘文谭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25页。

     新实践美学所认为的“美学”,以在下愚见,基本上是在艺术审美学的意义上用的;所以尽管易中天老师觉得艺术和审美有区别,但还是基本上作为对等、同义概念来使用的。新实践艺术审美学或新实践审美艺术学,根子在“艺术学”这儿,那么,它到底取那一种意义的艺术为自己想要言说的对象呢?是作为美的艺术的现代艺术,还是取古代意义的,那种和做鞋造船、画牛垒坟(金字塔)、逻辑、自然科学、魔术、治理国家(柏拉图《政治家篇》)都无区分的“艺术”呢?

    不管取哪一个,两个打通来用,不加区分来用肯定是不行的,这违反了概念的确定性。如果取“现代艺术”,那么,新实践美学就有从艺术研究
转变为感性学研究 的趋势或可能 。 因为“美的艺术”为何成为了现代意义的“艺术”,这不是一个艺术领域内能回答的问题;就好像谈论时间不是一个上帝创造世界之前的话题一样。当然,我们这里说的时间都不是事实意义上的时间。如果把艺术理解为一个人文事件而不是一个事实事件,那么“艺术”的诞生在艺术领域之内是无法解决的,因为这是一个社会、历史、文化心理问题。
     以下不才发挥一点个人看法,这些就不是从王祖哲先生那里推出的,而是我自己做的概念假设。
    如果取古代的艺术观念,那么——仅仅是从理论上讲 ——新实践美学也只能走向感性学才有可能发展下去。因为在古代艺术的前提下,现代意义的艺术可能也有萌芽或者发展,例如古希腊发达的剧场艺术;但是这些狭义的艺术被包括在各种其他实践活动之中,上文提到了,造船做鞋施魔法打渔做行政官都是。范围太广了。那么新实践美学将超出现代意义的“艺术研究”的范围;就难以用 艺术学的范畴来概括了。
      而感性学的对象——审美活动,显然在现代艺术诞生之前也是存在的,原始劳动或原始艺术中的某些意识,正好具有考察人类的审美意识的价值。需要指出的是,审美意识不等于审+“美意识”,审丑,审悲怆,审荒诞,审有限性,都是人类对自己的 感性存在状态 所做的反思。
     人类在原始时期可能没有自觉的艺术观念,但是他们不可能没有当下直觉的自我意识。当一些自我意识被对象化为图形,声音,形状,器物的时候,便成为了被我们今天叫做“艺术”的东西。
     换句话说,我们今天以研究艺术的名义实质上在做的,是考察和体会 古人/原始人的自我意识而已;而这种研究和原始人 是否意识到那些对象化的图形,声音,建筑,器物是他们的“自我意识”无关。


如果把美学的研究对象——感性,理解为 自我意识范畴的 “体验”,那么,新实践美学仍不失为一种美学/研究感性的哲学或科学(wissenschaft,not science);此种美学将是作为感性研究的美学而不仅是作为艺术研究的美学。


[ 本帖最后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9-28 02:2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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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城骁 于 2009-9-28 00:51 发表
5楼的发言有点意思,吾爱MM并非所有的发言都这么有意思,也并非都要理会。比如6楼,简直是借着赞誉王老师乘机表扬一下自己,你什么时候能够把自我暂时忘记掉呢?呵呵。  ...
我是真的认为自己跟王老师的目的有一致性或共通性,这是因为之前几个月,都跟他讨论“艺术”和“审美”哪个才应该作为“美学”的出发点,引来一些美学同道发专贴继续思考。然后我才知道王老师也 的目的和我的一样:  不能忍受本学科的混乱,想搞清楚一门学科(在他那里我认为是艺术审美学,在我这里是审美学或感性学本身)的边界和规范。所以我才说“我跟王老师出发点不同,但有相同的目的。”我感到和他精神相通。其实,所有真正热爱美学的人精神都是相通的不是?这就是所谓“相逢的人总会再相逢”。
如果郭老师觉得我臭美,那我原帖不重要的话我删掉就是了。你能不能把我当许三多?他也很讨人厌,但是他不假。

[ 本帖最后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9-28 02:3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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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对 我对王祖哲的诠释 的理解 是不对的

引用:
原帖由 城骁 于 2009-9-28 00:51 发表
本来要下网的,但是看到您这个回复,不敢苟同。

      1  “人是自造的”,这却绝对不意味着“人是一个与自然隔绝的王国”,# 从这里开始歪。我们使用一个概念就必须保持同一性和指谓的确定性,这您不否认吧,那么如果您是要讨论劳动本身,那么,至少一个自然段一个完整的论证里面不能出现 劳动这个事情,就是经验意义上的劳动现象。反之亦然。你不能跨界使用。跨界了就是偷换概念——但有些偷换是很难发现的,它来自蒙蔽。比如认为某个人曾经是论敌,就永远是论敌;在一些问题上是论敌,就在所有问题上都是论敌。现在您就在不自知地偷换了“人”这个concept。我不想用“观念”,免得您认为我所说的“观念”就是抽象意义的观念如“本质”等的代名词。本质虽然不是一个实体词,但是却属于一个对象性名称;我想说的作为“观念”的“劳动”是一个非对象性名称。

       在“‘人’是自造”的一语中,人是一个非对象性名称,表示一个属性,一个种类,而非因为去概括现实具体的某个或某类人的共相而得来的。人这个范畴无法在语言中自己规定自己,它和劳动又互相规定;那么,要说明人这个范畴如何得来,我不同意王祖哲先生的科学主义路数,那不是一个进化的问题(因为我没说经验中的、人种意义的人)而是一个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在想要解决的问题,是一个人文现象,一个哲学/形而上的问题。用您的话说,是一个规范性的命题而不是一个事实命题。   既然如此,“人不是一个封闭的王国”说的就不是 哲学意义上的“人”概念, 而是经验中的人了。 这两句话的“人”概念一个是经验范畴即非哲学术语的范畴,一个是哲学范畴。意义不统一。那么不管您要反驳谁,都不会成立。 因为现实的劳动恰好是与自然打交道的。
#这里也是,现实的劳动肯定是要和外在自然界打交道的,但是此时已经概念偷换了。简言之,您要说,就一以贯之地说劳动本身,或者就一以贯之地说经验意义的劳动。窃以为,劳动本身——如果您有兴趣——是应该细细琢磨的。它一不是名称自身(名称自身是符号、表达式),二不是共相等任何抽象实体概念,如本质等。如果您把它当成了本质一类的,那要么是您的柏拉图主义/观念实在论 立场在起作用;要么——坦白说——是您停留在常识、前哲学的定势中尚未超越!不过后者是任何人包括易中天先生都可能会犯的,你我犯之,不算什么。

        王祖哲老师啊,批判别人不能这么批。因为你要批判别人的观点,首先要在别人的意义上使用概念。比如新实践美学的“劳动”,是现实劳动,是感性劳动,# 您说的内在批评那当然是更高级别的档次了,可是也总有外在批评吧?易老师想要做新实践美学,那作为他的逻辑起点的就不能使一个经验中的范畴,所以不仅实践的前身劳动,而且实践本身,从逻辑上说只能、必须是一个哲学范畴而不能是一个经验范畴。否则,新实践美学就无法成其为哲学,而只能成其为实证学科了。熟悉黑格尔立场的您想必不会反对,凡是实证学科在黑格尔那里都是不可能获得普遍必然性因而不可能做成科学/哲学的。

实践是感性活动,马克思说,感性是一切科学的基础。#窃以为,马克思说的“感性”该如何理解,是一个问题。对“感性”做深入理解,和对马克思的“实践”做深入理解,一样重要。

       比如,感性是否也可以分为两种维度:1   经验感觉/对应主观方面的“知觉”,在此基础上构成认识论意义的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是低级阶段等等。  2  作为“感性本身”的感性。感性本身从经验感觉里来,但不是经验感觉的归纳,即不是后者的共相(例如”红色是所有红颜色的物体的共相”)。作为感性本身的感性,不是这个意义上说的感性,而是“令人之所以能够接收到感觉材料、令人的现实感受得以可能的根据和原因”。
          引号内的是个理念,它也可以用“人是感性的动物”来代替。 我觉得马克思说的感性,如果仅从第一个感性维度去理解,是有问题的。但这足以另撰一篇文章便打住不提。夜也很晚了。

       现实中的每一种实践——比如我现在敲打键盘——就是一种感性活动,它有感性的因素,比如键盘的光滑程度。但我认为,“实践”不应被等同于生产劳动,此且不谈。) 总之,经验中的实践 是一种感性活动这是常识。
       个人觉得,哲学需要做的不是把常识都知道的重复一遍,而是去思考:是什么令一种行为被叫做“人类的实践”范畴,而另一些行为就不是呢?例如被强迫做一些事,例如吸毒之后人回抽搐,会说胡话,会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些现象算不算人的“实践”呢?如果你说“这就是他的实践,”那么这句话中的“他”,并不是一个哲学意义的“人”,而不过是一个非人格的载体而已。精神病人为何偷东西不用坐牢?因为精神病人缺失了人格,不算是“人”。
         在回答“令这一种人类行为成为‘实践’,而那一种不算实践的原因或根据何在?”的时候,那个“作为根据”的东西就是“实践本身”,也就是哲学意义的“实践”。此处的实践是一个被人们制定出来的符号名称,我们不是要讨论它所指的东西如何如何,而是讨论这个符号本身的逻辑层级。这就是哲学层面的讨论,窃以为。
        可是,这个前提,王老师完全抛开了,那你批判个什么呢?其实严格说来也就是自说自话,只是在自说自话的时候,拿别人的观点来做话题罢了。#郭勇健老师自己先弄错了王祖哲批判行为的方法实质,然后再在此基础上讽刺王祖哲的批判无力。这没意思。您得耐心下来,抛弃一家一派的成见仔细读懂王祖哲的方法,哪里好哪里不好——王祖哲的论文哪里是自说自话?!

2 关于这个“劳动”的“观念”,或者作为观念的“劳动”,这使我想起了一个著名的美学家的观点,美学的对象,不是现实的活生生的感性的美,而是“美的规律”、“美的本质”,呵呵。好玩。#这段是误读最严重的。您的反讽我也看得出来D。不过这无所谓啦,您批评的观点也是我反对的,而且是我最反对的。实体主义的思路。我只是失落,我发给您的那个稿子如果您看了,一定不会写上面这段话。


[ 本帖最后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10-2 15: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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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7楼那个帖子,针对的是王祖哲老师,而不是你吾爱MM,只是由于被你的那个话提起了,觉得还有话要和他说,所以来补充了。实际上也是昨晚一时冲动了,因为我现在发现,我这样在这个学园里反驳他,他又不能来反驳我,有什么意思呢,无非也是独白罢了。至于你吾爱MM,根本不能替代他来回复我。很多网民觉得自己很厉害,大概就是由于网络的这个特点,网民批评的对象,根本没有来回应他。久而久之,觉得无人可敌,他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被自己陶醉了。

第二,我觉得和你说话很艰难,因为你的理解力极其特别,比如,最后居然说我“反讽”。天啦,老实说,什么“实体主义”思路,不错,我批评的就是实体主义思路,而你压根就反对这个思路,那么我还“反讽”你什么呢?还有,动不动就胡乱联想,胡乱联系,胡乱动用你的知识记忆,一大堆文字如同流水般从你的脑中倾泻而出,有时简直是“奔流到海不复回”,其实好多是跟当下的话题毫无关系的。再说,你把帖子弄得那么复杂,加上文字那么多,看起来很累,我也不太想看。我和你对了几次以后,一般不太想继续和你对话。因为思路如果拧了,双方都很难受,为了避免难受,以后会避开的,我想。

第三,我发现好几次,你只要被人批评了,就会把自己的帖子大大地修改,有时改得面目全非。这个不太好,我觉得。因为你一修改,就会使别人的话显得无的放矢。有些言论既然放出来了,就得坚持它,不要修改。以前一个喜欢泡坛的作家告诉我,BBS的一个特点就是,什么东西都保留着,什么东西都永不消失。我想,这个特点至少告诉我们,发言要经过大脑。当然我们有修改帖子的权利,有时也有这个必要,但是,修改有个时间限度:别人一旦针对自己的某句话或某些话回复了(包括批评、反驳了),就不能再修改他所针对的话了。这是对自己的话负责,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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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而相通”

昨晚翻看张世英先生的《哲学导论》,里面有一个问题,“相同和相通”。认识论的思路是求相同,主观认识客观,把握事物的“相同”,存在论或本体论的思路是相通。张先生问,不同的东西为何可以相通?解释了一番,蛮好玩的。比如疼痛,我的手割破了,很痛,你当然没有办法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疼痛,但是,你可以牵动不忍之心,好像自己也在痛一样。这就是不同而相通。张先生认为,万物原本一体,原本相通,他反对莱布尼兹的“单子”,单子没有窗户,与外面隔绝,绝对孤独。他认为单子是不存在的。

这使我想起了邓老师的观点,邓老师在《灵之舞》的前言里说的,大意是,他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够那么容易就相通,那么容易就互相理解。相比之下,张先生的观点,是不是有点理想化呢?至少我现在这么看。“心灵相通”当然最好,但这肯定是非常困难的,困难到至于我们通常把它作为寻觅情人爱人的地步了,千万人中仅有一人,可见很难,把这么难的东西当作普遍的东西,是不是有点理想化?“不同而相通”,其实也未必。有时,人会强求相同,感受相同,观点相同。有时,人与人可能压根就是既不同亦不相通,“鸡同鸭讲”、“夏虫语冰”之类,不就说的是这种既不同又不通的情况吗?

胡乱联想一下,敲在这里,权当网络日记。呵呵,BBS上,什么东西都会保存着的。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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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吾爱MM 与城骁兄争得不可开交,忍不住过来看热闹。本来因为农民不懂美学,是没有发言权的,但是文中有大量人类学、逻辑学、甚至是宗教问题,农民就斗胆说几句。

    在文中,我们看到,王祖哲先生用形式逻辑的观点来找出易中天先生的自相矛盾,如果从仅仅从形式逻辑的立场出发,那他的证明还是相当机智和有力的,请看王教授的关键点:
   
     易中天的论证过程是这样:(1)原始劳动是“不可还原的”单质;(2)原始劳动不是“不可还原的”单质,而是化合物,其中已经存在着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这种元素(他会说:我命令你们不准对这种矛盾的说法感到不舒服!);(3)经过一些发酵阶段(巫术和图腾),那些原始的艺术因素和审美因素就变成了“真正的”艺术和审美。此证。“新实践美学”万岁!

     易教授实际上是要证明劳动创造了人或人性,王教授坚决不同意,他首先排除了上帝造人的观点,认为那是思想懒汉,又排除了人自己创造自己,认为那是唯心主义。

    那么,“这个处于第一位的人或人性是从哪里来的? ”王教授回答说:“从自然来。人类或人性首先是自然的产物,是进化的结果。这一观点决不新鲜,它是达尔文在一个半世纪之前就提出来的”。

    然而,王教授显然没有意识到,如果他所理解的自然是服从自然定律的自然,那么用进化论解释人的产生就会遇到的巨大困难,这里有两个无法克服的障碍:
    第一,就是细胞的产生。如果我们站在地球之外,这个困难就显得更加突出,因为茫茫宇宙中,迄今为止,只有地球上才有生命,而生命最基本的形式就是细胞,内含DNA 的细胞最突出的特征就是自组织能力,它能从无序到有序地进行生存和复制,而热力学第二定理却告诉我们,宇宙中的所有系统,如果没有外来能量的干预,就只能是从有序到无序,整个宇宙都在衰退,都在走向死寂,那么服从自然定律的地球凭什么就可以与热力学第二定律背道而驰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个外力在干预,这个外力就是上帝。
    第二,就是人类意识的产生,这是任何唯物主义者都无法解释的问题,王教授也不能例外。王教授说:“万无一失的结论是:人首先是自然创造的,天生拥有创造力”,那么,他实际上就是说,自然是有意识的,而且这种意识的创造力是高于人类的,不然它如何能产生天生拥有创造力的人类呢?这样,王教授的自然就变成神了,或者至少是万物有灵了,王教授就成了泛神论者,甚至是巫术的赞成者了。

    王教授错误的最深的根源在哪里?这个根源就是马克思的“劳动创造了人”,但是,他在对待这个错误的时候,仅仅是从形式逻辑的角度暂时推迟了这个错误,他说劳动的主语是人,所以劳动与人实际上是一回事,但是,他终究是要面对自然是如何产生细胞和人的意识这两个巨大的难题的。而在他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实际上是想蒙混过关,但是,这么大的问题,哪能那么轻易就能混过去的?

     再看易教授的观点,他在对待“劳动创造了人”这个错误观点时,采取的是发展的、辩证的逻辑,最后,也就是王教授说的,他走向了唯心主义,显然,这是比王教授的观点要高明的方式。在处理人或人的意识的产生这个包含无数发展过程的大难题,是绝对不能用静止的形式逻辑的观念来对待的。然而,他还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马克思的错误。

    说上帝创造了人,绝对不是王教授所说的是思维的懒汉,而是科学事实、科学定律与逻辑推理相结合的最合理的结论。

    接下来,王教授在用他的分析美学或实证美学的思路加上人类学考古的结论来反驳易教授的观点时,又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王教授首先承认: “个体的童年常常被看作人类的童年。”
    然后,王教授就设想:如果我们被贝多芬和莎士比亚的作品搞得瞠目结舌,因此不相信艺术思维是原始的思维,那么我们就来考虑这一事实:根据极端保守的估计,在最近二到四万年当中,人类的体质(包括大脑容量)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进化,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乘坐时间机器到最后一次冰河时代去把一个人类的婴儿带到我们家里当我们自己的孩子来养育,这个孩子也能学英语和高等数学,没有人能够识破。

    但是,现有的事实表明,一个孩子如果在 0-3 岁时,如果没有与人生活在一起,那么就会丧失绝大部分人的思维特征,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与狼在一起,他就变成了狼孩,与猪在一起,他就变成了猪孩。这个事实恰好证明了“个体的童年就是人类的童年”,也就是说,如果孩子在0-3 时失去了人类的童年,那么,他就不能拥有人类的文明,也就是说,人的历史性是不可用人的解剖特征、甚至是基因相同而抹杀掉的。这样,把冰河时期的婴儿用时间之箭运到现在,他就不可能象现代人一样能学习高等数学了。这就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了易教授的观点的相对正确性。

     仔细推敲的话,文中还有很多错误,我就不细说了。总的来说,分析哲学与分析美学,在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后而走向衰落,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它们有太多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

     以上观点还请吾爱MM 和城骁兄批评。本来是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助吾爱砍城骁及几刀,谁知却反而帮了城骁,农民这是在是不地道,毫无绅士风度,我要向吾爱MM 作检讨呀。不过我也要向吾爱提一点抗议,你的帖子不仅字体小,而且是红色,很刺眼,看起来真是太吃力了,长此以往,如果我的眼睛出了毛病,农民就要对你提起法律诉讼,要你赔偿本农民的损失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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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民兄参与,欢迎,看来你的知识领域要扩展到美学了,这无论如何都是进步,可喜可贺。
我和吾爱美学小妹,哪有“争得不可开交”啊,完全还没有开始对话呢。原本不想对话的,要是不对话,避开对话不会被单方面地理解为“理屈词穷”的话,原本可以不回复的。下面随便回复吾爱美学小妹几句吧。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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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之所以没有回复吾爱美学小妹,主要是大致地瞄了一眼她的帖子(看得比较累,只能大致瞄一下),觉得那是有点自以为是的评论,就让人自我感觉良好去吧,何必去破坏;再说,对这样的可以说得滔滔不绝,感觉道理都在自己这边的帖子,其实纵然反驳了效果也不大的,只是,出于吾爱小妹讨论的虔诚(这一点我不想否认),我尽量说得简单一些吧。

  吾爱美学小妹的回帖,通常臆想的性质比较严重,在臆想的基础上发挥。就说10楼吧,什么我的理解是“歪”的,“从这里开始歪”之类,还有下面的一些质疑,那么多的文字,除了最后一点,无端说我“反讽”,其实说的就是一个事情,症结所在,就是吾爱美学小妹以为,只要把劳动规定为“感性实践”、“感性活动”、“现实活动”,就是“理解歪”了(其实这里谈不上对吾爱美学小妹的理解,严格说来,马克思就是这么使用劳动概念的,我说过,吾爱前面5楼的发言,不过是我提起话题的一个契机罢了。)总之,吾爱认为,这样理解,就会使劳动变为一个“经验概念”,以至于使新实践美学成为“实证学科”(这一点真不知她怎么联想的),不成其为美学,因为哲学概念不可以是经验概念。——这个“不成其为美学”的推论,问题很严重。实际上,很多人都喜欢做这样的危言耸听、似是而非的推论,却没有意识到,他们推论的大前提是根本不成立的。

咳,为什么感性活动的劳动就变成了所谓“经验概念”了呢?真是荒唐。如果这样说,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的许多概念、萨特《存在与虚无》的许多概念,如烦、畏之类,如爱、语言、受虐色情狂、冷漠、情欲、憎恨、性虐待狂之类,基本上在吾爱美学看来,都是经验概念了,他们搞的,都不是哲学了。或者,说得简单通俗点,只要我们研究爱,那活生生的爱,那有时在一转眼之间体现的爱,那令人心醉神迷的爱,总之,现实的爱,在吾爱美学看来,这个爱就是经验概念,研究所得,就不是“爱的哲学”了。实际上,这完全建立在误解之上。

我以为,哲学就是要寻觅经验的,要寻觅的是基础性的、本源性的、原真性的经验,而不是语言或概念伪造出来的经验,始终在寻觅,始终在接近。叔本华如此,尼采如此,海德格尔如此,而现象学的“回到事情本身”,使这点寻觅有可能切近目标。呵呵,可是吾爱美学看来,一旦回到经验,就不是哲学了。前面吾爱美学慷慨激昂地说什么“你们对哲学的理解太狭隘”,在呼吁什么传统哲学被取代之类,口号一大堆,却不知谁对哲学的理解比较狭隘?须知,切近经验的哲学概念,与对哲学概念作经验性的理解,这是两回事,吾爱美学据说原来是学逻辑学的,这个明显的逻辑区分,她却没有看出来。

我们说马克思思想有现象学的维度,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感性,因为马克思哲学的基石“实践”是感性的实践。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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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吾爱美学小妹8楼的发言,字很多,字体很小,加上行文逻辑飘忽,观点的提出,往往仅凭一点点小小的苗头就展开想象大胆发挥,读起来已经很累,要一一反驳,与之一一理论就更累,还好,这篇雄文并不是针对我的,所以我就偷懒一把,不反驳了。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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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城骁 于 2009-9-29 09:44 发表

切近经验的哲学概念,与对哲学概念作经验性的理解,这是两回事

对经验存在物进行指谓的概念即对象性/客观名称(objective name)与对
对象性名称的概念属性的分析和定位,也是两回事。只有在这个区分上,王祖哲对易中天的批评才能被更好地理解。
具体来说,“实践”如果作为 对现实生活中所有具体的实践行为的概括和总称来使用,就不足以作为一个哲学概念,而是一个经验概念。我对实践的定义是: 只有自由自觉的、在自主意志下做的事情,才算实践。例如我到晓芒学园参与讨论,是实践我的哲学观。我跟人回帖不骂人,只讲理,不看人,只看问题——这是实践我的“讨论观”。
“实践”这个词在哲学上起到的作用是:表明了“人的意志”的存在,意志是人、人格、人性的范畴,所以“实践”是一个“人性”的范畴。哲学意义上的实践,是要区分同一个行为与动作,为何狮子的不算实践,人的算实践;为何一个磕了药或被催了眠的人以及卓别林《摩登时代》流水线上的工人机械地做的动作,也不算“实践”?因为这里他的主体人格缺失了,所做的一切只是“物的行为”的范畴。

[ 本帖最后由 吾爱aesthetica 于 2009-10-2 13:59 编辑 ]

当你决定行走的时候,每一片大地都是你的道路
当你在路上时,每一条道路都是一面风景
每一处风景都代表着一种丰富性
而  生命的每一种丰富
也许都勾连着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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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说实话就是臆想,不同意也是臆想?

引用:
原帖由 城骁 于 2009-9-29 09:44 发表

吾爱美学小妹的回帖,通常臆想的性质比较严重,在臆想的基础上发挥。就说10楼吧,什么我的理解是“歪”的,“从这里开始歪”之类
您的理解是“歪”的,“从这里开始歪”这样的话就是说,我认为您的对王祖哲批评易中天的文章之理解,有错误,有偏差,您误解了王祖哲。却不论您是否真的误解了王祖哲,看来别人是不能觉得您误解了王祖哲的,否则就是对您的臆想,这篇回帖就没有逻辑了。那我也懒得说了,逻辑这个东西,就是你我说出来的话,它已经在话里了。看不看得出,或者有没有,道义的天平自然会称,不用作者去辩护。

当你决定行走的时候,每一片大地都是你的道路
当你在路上时,每一条道路都是一面风景
每一处风景都代表着一种丰富性
而  生命的每一种丰富
也许都勾连着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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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点子上

引用:
原帖由 农民大哥 于 2009-9-28 22:27 发表

终究是要面对自然是如何产生细胞和人的意识这两个巨大的难题的。而在他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实际上是想蒙混过关,但是,这么大的问题,哪能那么轻易就能混过去的?
我觉得跟有宗教感的人谈话就轻松多了,不会那么拧。做美学或者做哲学都是怀着一种“还乡的惆怅”在做,换句话说,需要以一种宗教或者准宗教的动力才能做哲学或作任何学问。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周国平说:人必须有所敬畏。我觉得说出了哲学思维的本质(某种意义上的)。
王祖哲先生以他教的学生不懂分析哲学为叹,但是分析哲学虽然有用却有限度,对于一些终极意义的问题,就不是单方面某一种哲学方法可以解决的。人文主义也好,科学主义也好。光用形式逻辑和自然科学,无法解决人类意识的起源之类终极问题。但是王祖哲先生恐怕是不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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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都勾连着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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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祖哲老师对本帖的回复

下面是从“晓芒学园”剪来的。我曾经写了一个文章,不同意易中天教授的新实践美学(在本博客可以搜到),于是厦门大学的同学针对我文章的一些说法(蓝框子里的“引用”),批评如下:
     
举个恶心的例子吧:苍蝇。苍蝇先是一颗卵,这卵变成了蛆,蛆钻到土里成了蛹,成虫最终从蛹里钻出来——那就是通常所说的苍蝇。

我说那颗卵就是苍蝇,你多半不同意。但是,如果你说我刚才讲到了四个物种的故事,我更加不同意。

我仍然顽固地认为竹笋就是竹子。

易中天教授说原始劳动中有“艺术因素”,怎么理解“艺术因素”呢?我的理解方式,就是上面这些比喻。如果把艺术比作竹子,那么“艺术因素”就是竹笋;如果把艺术比作苍蝇,那么“艺术因素”就是苍蝇卵。

因此,分析哲学和分析美学是相当有用的。易中天说的“艺术因素”这个概念,究竟怎么理解?

我对他的“艺术因素”做这种比喻性的理解正确吗?(这当然得根据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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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说的“艺术因素”这个概念,究竟怎么理解?



我对他的“艺术因素”做这种比喻性的理解正确吗?(这当然得根据易中天自己的理解来判断。)



如果我的理解是对的,我就同时认为易中天就错了。



易中天确实在他的文章中也使用了“萌芽”一词,他的意思是原始劳动中有艺术的“萌芽”。我因此才使用竹笋和竹子的比喻。



当一个人声称艺术起源劳动的时候,如果他说原始劳动中存在艺术的“萌芽”,这种说法完完全全地不恰当。





我真为我们的那种哲学课发愁。你瞧,从那种哲学课上学来的词句,张嘴就来!



单从引用我的这两句话而言,不明白我的意思,情有可原。但是,在我那篇反驳易中天的文章中,我仔细地解释过“与自然相隔绝的独立王国”是个什么意思。劳动创造人这个命题,不曾承认人之所以是人,是基因决定的这一生物学的朴素真理。我说的自然,是基因!基因是内因,劳动连外因也不是——劳动是人的自然本质的表现而已。



再说,自然的人化,这个说法是马克思从黑格尔那里学来的。自然的人化,手段不一定是实践。你看一眼自然,那自然也是可以被人化的。



人是一个本来就能够人化自然的存在,所以才叫人。实践反而是凭借这一自然的本事才可能的。











艺术因素或者艺术萌芽存在于原始劳动中,现在又说巫术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图腾也存在于原始劳动中——因此,原始劳动什么都有。



这个说法就不管用。



我其实很欣赏易中天提出的问题。他的美学书写得清清楚楚,你可以反驳之——按照波普尔的说法,易中天的那些说法才是有价值的说法,即使他说错了。



但是,易中天的“人的自我确证”那个说法,我自吹我理解得很好——在解释人的本质的时候,他其实是不曾从实践来入手(这是对的),但他实在没辙了,因此“人的自我确证”。



人的自我确证,与劳动创造人一样,循环论证而已。我这么说的理由是:存在者能自我确证的,必定已经是人。



如果说分析美学逻辑生硬,上述说法却是完全不存在逻辑。



因此,我得大力倡导分析美学。我们的学生,真不愧中华民族的学生,本能地厌恶逻辑。



或者,不讲分析美学也可以,最好是要求文科大学生也学习数学。文科学生不学习数学,我认为是相当不对的。人文学科太容忍文艺腔,太容忍信口雌黄,数学或许可以矫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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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 ydxhome 兄对这个问题还有兴趣。农民本来不懂美学,但是,如果大家都认为美的本质其实就是人的本质,所以艺术或美是如何产生的,可能就归结到人是如何产生的问题了,这其实是宗教最关心的问题,刚好我对这个问题了解就比较多一点。另外,ydxhome 兄又大力提倡分析美学或哲学,认为搞人文学科的要学习数学,否则就会不讲逻辑,刚好我又是数学科班出身的,应该比一般人更有发言权,所以我就来说几句,看看能否说服    ydxhome 兄。

     1,如果 ydxhome 兄不同意劳动创造了人,那么你认为人是如何出现的?你是不是也与王祖哲教授一样,在否定了神造和人自造后,就认为人是自然进化而来的?这个问题我在13楼已经基本说清楚了,其结果是你会比人自造还要不可能,也就是说,你会比劳动创造人还要碰到更多的不可克服的矛盾和困难。就连发现的 DNA  的诺贝尔奖获得者都认为,地球不可能自己产生生命,他提出人是外星人留在地球上的。就是说,这个问题,王祖哲教授是不能蒙混过关的。

    2,关于数学与逻辑的问题,我想说的是,形式逻辑只能解决象平面几何之类的问题,而一涉及到微积分,形式逻辑就无能为力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芝若悖论,如果仅仅局限于形式逻辑,那阿其里斯就永远也追不上乌龟,这里就必须用到极限理论。而数学中最伟大的发现,就是微积分,那里到处都是辩证逻辑的思想。就算是在形式逻辑的内部,由于哥德尔定理,就已经证明了,人的直觉其实比逻辑系统更可靠,发现更多的真理。哥德尔定理极其伟大,它伟大就伟大在于,它用数学逻辑证明了,逻辑比不上直觉。

    3,说到底,这里就是邓晓芒先生说的努斯与逻各斯的关系了,你如果只强调分析和逻辑,没有努斯的话,那逻各斯有什么用呢?因为逻各斯是用来限制努斯的,所以,归根到底,努斯第一,逻各斯第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分析哲学和分析美学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当然分析哲学对于不讲逻辑的中国哲学还是有冲击力的。

    建议 ydxhome  兄看看邓晓芒先生的哲学史方法论14讲 中的辩证逻辑与形式逻辑 一章,非常深刻。如果你不能理解辩证逻辑,那局限性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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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应当是ydxhome兄转来的王祖哲老师的观点吧?、

其实我是基本赞同王祖哲老师的“美学就是艺术哲学”的观点的。我喜欢像王祖哲这样有所坚持的,有自己的观点的学者。但并不等于也赞成他这篇文章。

王祖哲老师说:“我得大力倡导分析美学。我们的学生,真不愧中华民族的学生,本能地厌恶逻辑。”——这句话有两个特点或曰两个前提:第一,说者是老师,听者是学生;第二,说者懂逻辑,听者“厌恶逻辑”,因而当然也就不懂逻辑。问题是,提倡逻辑的人,逻辑能力未必就很高——呵呵,这也是一个逻辑问题呢——就像推崇科学的人,未必有科学头脑和科研能力一样。

此外,“真不愧中华民族的学生,本能地厌恶逻辑。”这半句话,在情绪上,似乎有些妄自菲薄,或者似乎表现出有点不喜欢被反驳。在逻辑上,也有两个预设的前提:第一,中华民族的,就必定讨厌逻辑;第二,好像只有“分析哲学”或“分析美学”是擅长逻辑的或至少是不厌恶逻辑的。这两个前提,都是错误的。第一点,古代中国文化缺乏逻辑因素,不等于现在也是如此,我们和王老师一样受过西学训练,一样受过逻辑训练。第二个预设的前提,错误很明显,就不必多说了。

尽管网络是开放的,但是,在这里反驳王老师,总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这是独白。除非王老师能够光临晓芒学园,才有讨论的可能。王老师看来不讨厌网络,其实现在泡网的学者还是不少的。如果王老师能来,指点指点我们这些美学爱好者,将不胜荣幸之至。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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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几句

23楼其实不算是反驳,更不是学理的逻辑的反驳。我其实是有点克制,怕在这里反驳有“独白”之嫌疑,所以不愿意放开来讨论。现在临时补充几句,等于答复王老师,以后如王老师不再发言,我也将不再就这个主题发言了。

1、潜能与现实的区别,确实是“从哲学课上来的”,但,是否从哲学课上来的,与是否用得正确是毫无关系的。我倒有点“发愁”,连亚里士多德的概念都可以无视,是不是有点值得推敲?张口就来哲学概念,与随便无视起码的哲学知识,又有什么区别?岂非都是“信口雌黄”?再说,指责了“从哲学课上来”的“学生”之后,实际上,潜能等于现实吗?竹笋等于竹子吗?这问题还是摆在面前。其实是绕不过的。

2、不错,从形式逻辑看,艺术只能起源于“非艺术”。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必须在劳动和艺术中划出不可逾越的鸿沟,如果艺术与劳动完全不搭界,如何从劳动中产生艺术,那才真是奇迹了。从石头蹦出来的?按照分析美学的生硬逻辑,甚至不可能研究起源问题了。不但艺术,人的起源也是不可研究的。按照新实践美学,尽管劳动是非艺术,但劳动具有艺术性或艺术因素,这样才能产生出独立的艺术来。然而,王老师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接受这一点,更不用说接受事物可以向反面转化的观点了,后者是辩证法的常识。所以我才说分析美学的逻辑“生硬”,其实应当说王祖哲老师的逻辑生硬才是。

3、王老师讽刺“原始劳动”中什么都有,有巫术,有艺术,之类。但是,为什么不能理解可以从中“发展”出来呢?想想“宇宙大爆炸理论”,想想康德的星云说,如何?为什么不能理解,“劳动创造了人本身”,说的并不是创造了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呢?自己缺乏“发展”意识,就指责别人逻辑有问题,甚至“没有逻辑”,这可行吗?假如纯粹把美学弄成一门思维的技术,我以为并不算什么创造。我以前曾经说过,如果没有洞见,逻辑又是什么呢?无非是任何一个人花上一年半载都可以学到手的技术罢了。

4、“中华民族的学生本能地讨厌逻辑”云云,其实是把王老师自己也算进去的,因为王老师也是炎黄子孙,如何自外于“中华民族”?这里王老师的逻辑有问题了吧?再说数学问题。我说过,像搞哲学一定要懂数学的观念,这只是柏拉图笛卡尔斯宾诺莎罗素的陈旧哲学观念。一个人有无逻辑能力,未必以是否懂数学来衡量。歌德不懂数学,那么他就是“信口雌黄”了么?这里王老师的逻辑也有问题了。质疑“新实践美学”能否成立,也得反思自己的分析美学能否成立,有无自己的美学?质疑别人的逻辑问题,也得反问自己有无逻辑问题。最后,反驳别人了,也得允许别人有可能反过来反驳自己。

人与人是平等的。在逻辑面前,人人平等。
王国维:人生过处唯存悔,知识增时只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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